谭君平越南游记-寻找旧日西贡(胡志明篇)-茶味枣子

2020-02-14 / 全部文章 / 17 次围观

越南游记|寻找旧日西贡(胡志明篇)-茶味枣子


旅游于2015.7.11
漫步旧日西贡。
祝,食用愉快。
去胡志明市的路上,我再读了一遍杜拉斯的《情人》。读到结尾的时候,夜幕四合,窗外早已变了一番景色。汽车缓缓停在胡志明市的高速站前,星星点点的路灯从树叶中渗出来,我在一片寂静的黑暗中无言地看着前路,始终难解胸口饱满的苦涩。
初读《情人》的时候,我刚入初中不久,每日都快乐无忧。在勉强读完杜拉斯晦涩的文字后,只对杜拉斯那顶男式毡帽和她对中国男人的轻蔑记忆深刻。那时的我只道这是一个带着浓郁个人特色的爱情故事,一个有钱的中国男人在湄公河的码头遇见了他的法国情人。
我曾抗拒这样太过自我的文字,觉得读懂她未免太过疲倦。我不太明白杜拉斯字里行间的挣扎与不屑,如果她如此痛苦,如果她如此淡漠,最后又怎么能说这是一个和爱情有关的故事呢?
我找来电影,看梁家辉激动却怯懦的手指试图触碰少女的手背;看她阴暗的大哥和流着泪不敢出声的小哥哥,一场中饭便将她生活的糟污给掀了开来;她那偏爱大哥的母亲时好时坏,有天午后,母亲弹着琴唱着歌,他们一同打扫房间,踩在地板上四溢的水中蹦跳起来,竟成了她青春中为数不多的亮色。
她和这个中国男人终是在一起了,为了钱,为了欲望,却唯独没有爱情。只是一个中国男人,她说,只是为了钱,她说。
岁月的长河会将他们遗忘,可是我知道,他是永远不会忘了。湄公河的闷热与浑浊没能干扰她惊人的美,像一颗青涩的蜜桃将自己打扮成了鲜艳欲滴的模样。她头戴一顶男帽,脚穿一双廉价却缀满饰片的鞋子,一只脚踏在舷栏上,眺望着远方。当肖邦的圆舞曲响起,在这寂寥的晚夜,少女忽然蹲下身哭了起来。
那时的胡志明市还不叫胡志明市,她有一个更为浪漫的名字——西贡。这位极具法式风情的西贡小姐身上总是有不少的故事,相较颇有些公式化的胡志明市,人们更愿意叫她旧日的名字。他们知道在中国城里发生过的爱情,知道在长长的芭蕉叶边曾有过怎样的邂逅,知道某年某月某日的西贡,在湄公河的码头上。
一个男人遇见了他一生的挚爱。

胡志明市无疑是此行最为繁华的一个城市,当我们在夜晚的范老五街下车后,扑面而来的热浪与人潮打了我们一个措手不及,仿佛从与世隔离的桃花源一脚踏入了人声鼎沸的大都市,这落差让我们都有些无从应对。
胡志明市的街头有着和河内一样的绵延的小吃摊,人们聚在这里喝酒、烧烤、大声说笑,这里大概聚集了整个越南最多的外国游客,琳琅满目的壁画商店和酒吧的毗邻也形成了一道奇妙的风景。写着日文的寿司店、放着韩文招牌的韩国料理店、意大利、法国、印度、希腊……各种菜式的餐厅应有尽有,你从一条街的起始一直走到尽头,三步一停,五步一回头,光看招牌都会让人挑花了眼。
我们在吃过一顿廉价美味的海鲜之后,围着范老五街逛了好几圈,一直到回了宾馆,眼皮下的光晕还颤动着不愿离去。
即便已是夜深,窗外的人潮也仍未散去,各种语言夹杂在一起,轻飘飘地经过我的窗帘。我躺在床上,脑海里又浮现出杜拉斯笔下的西贡,那个闷热非常、充斥着越南语的落后的西贡。胡志明的夜晚真热闹啊,只是这份热闹,却让我忽然觉得,有些寂寞。
越南的最后一站,我和朋友决定按《lonely plant》上的路线游览,单是“漫步旧日西贡”这个标题,就已经让我无暇顾及其他了。
胡志明市是一个十分都市化的城市,因此漫步其中时,我们总有种身在帝都和魔都的即视感。都市对于旅客而言的吸引力其实并不大,但是却可以从中感受到越南的经济发展的飞速进步,于是在旅行的最后一天,我们走了一趟完完全全的人文之旅。

边青市场,也译作滨城市场,是胡志明市的大型市场之一,有人说,“如果你要了解一个地方,你得先去去逛一逛那里的市场”。此时正值早晨市场最热闹的时时刻,主入口处的钟楼和大钟,早已成为边青市场的主要标志。在边青市场里,你能看到各式各样的越南咖啡,其中G7咖啡最受外国旅客的欢迎;如果你来到这里,一瓶头戴斗笠、身着奥黛旗袍模样的Miss Saigon香水,也是此行的必买品;灵巧的手工制品、专用的滴漏咖啡壶、廉价的热带水果……如果你想要买点什么带回去,那么市场绝对是不二之选。

在胡志明市的街头,拍婚纱照的新人都随处可见。在出了市场没多久,我们就碰上了一对在马路边拍摄婚纱照的新人,许多摩托车从他们身边一辆接一辆地飙了过去,他们却完全没有受到影响的样子,我举起单反想偷拍几张照片,新娘忽然抬起头冲我羞涩地笑了笑,她的脸上洋溢着幸福和憧憬,还有对陌生人的宽容与温柔。

穿过蓝山公园,我们来到了一个宽阔的广场,远远地看见了我们地图上的目标——人民委员会建筑,胡志明的雕像就在人民委员会建筑前,这个越南的英雄领导人物树立在富丽堂皇的法式建筑前,像是在提醒着那段越南人民自卫反抗法国殖民的历史,凭添了几分奇妙的色彩。
在越南一如既往的高温之下,暴走西贡其实并不是很好的选择,很快,我们便有些疲累起来。胡志明市的小地图虽然管用,我们还是在没有导航的情况下绕了好些圈子,当我们在烈日炎炎的情况下绕了三十分钟后,终于有些沉不住气地想去问路。
其中有一个不会英语的保安,在给我们指路之后忽然指了指朋友手上的手机,然后对我们做了一个抹脖子的举动。我和朋友面面相觑,不知道他是要表达路的方向,还是我们犯了什么当地的忌讳。到最后我们也没有看懂他的言外之意,只好一如既往地回答了“Thank you”然后快速离开。
身在异国他乡,只有浑身的勇敢,因此在接下来的旅程里,但凡我们找不着路了,我就会拿着地图蹦蹦跳跳地去问当地人。他们大多不会英语,试图用手势为我们指清方向;或是正巧会一些英语的,轻松地告诉我们该怎么转弯、还有多远。
不知为何,在这儿问路忽然变成了一件令人愉悦的事情,每当我拿着地图走向他们,仿佛能感受到我们都在期待着彼此。谭君平我的心里有一种莫名的笃定,笃定没有人会拒绝给予一个异国旅客善意。

拐过一个街角的时候,我们再度询问了一个保安下一站的去路,他年纪有些大了,不会英语,勉强给我们指完了路。正在我们要开口感谢之时,他忽然变了脸色,指了指朋友手上的手机,做了一个猛地抢过去的举动。
还没等我们反应过来,他又将手机推回来,这一切发生的太快,旁边有一个女孩忽然对我们说了几个简单的英语单词,然后更快的,我们忽然就懂了他们和她,都在表达什么。
“他让你们把手机放进包里,这里人多,他担心有人抢劫,你们要注意安全”。




圣母大教堂、中央邮局、统一宫……我总会不自觉地在这儿寻找西贡,寻找杜拉斯与她的情人的影子,然后,很显然——我一无所获。我热切地想要见到的那个西贡,如今发展地欣欣向荣、热闹至极。她——或他,胡志明市,的确是一个发达繁荣的城市,却不再是那个曼妙的Miss Saigon了。
再美丽的故事,也在历史的滚滚长河中向前了。如今走在上海的街头,会想起张爱玲的又还有几个呢?哀叹时光的是我,一个渴望纪念却又沉入他人故事中的读者,且只是读者。
杜拉斯,如今的西贡,早已没了你的影子。

越南,所谓的“贫穷与落后”——大约体现在了物价上。作为另一个社会主义国家,大多时候,越南给人的感觉更像是70、80年代的中国。不同的是,他们传承下来了一种难以言喻的宁静,又没有退后地、一往无前地向前冲。我不知越南是否被世界忽视了他前进的脚步,但我知道,他,从未停止。
从来,在路上。
在这里,英语或许不是最普遍的语言,却几乎人人都会一些基本用语。无论在哪个城市,旅客的问路也从未遭到过拒绝,他们都会十分热情地为你指路,当你拒绝有偿向导时也不会恼,只会朝你微笑着说“再见”;在知道你是中国人后,他们就会试图用仅会的一点中文去和你交流。这是他们的尊重,是他们的待客之道。
这一路,我们没遇上什么坏人,也没有像想象中遇上什么飞车党。——相反的是,我们遇到了好几个让我们收好手机、注意安全的人。她是会说一些英语的年轻女人,亦或完全不懂英语、只能靠body language来警告我们的保安,即便他们的模样看上去有些笨拙,他们的眼睛却一片澄澈,饱含着满满的真心实意。在会意之后,心里骤然升起一股暖流,让人久久无法忘怀。
来越南之前,纵然看过千种攻略,依然心有存疑;即将离开越南之时,方知那些犹疑,不过是因为自己是井底之蛙时,只看到万分之一的世界罢了。
离开的时候,我又想念起了越南。想念河内那些骑着摩托车的女孩,想念在芽庄海上倾斜的船,想念大叻的彩色房子,想念美奈清明的星空……这种饱满又空虚的感受快要将我抛空,我欢喜而来,满载而归,却仍然觉得不够,还不够。
忽然就想起十多岁的时候,少年不识愁滋味,为赋新词强说愁:
“我会去更远更好的地方 那里有眼眸清澈的姑娘
唱很多热情的歌谣 亲吻别人的新郎
待我收拾好我的行囊 待我的眼泪不再成行
待我终于为他人做好嫁衣裳
世事一场大梦 人心本就薄凉
别眷念这春梦一场
伤痛是我的勋章 爱是我的行囊
我阵亡在你的战场 然后去更好的地方”
要走出去,要继续走,要看看世界,要看看我能走多远——
身体和灵魂,总有一个要在路上。
无论你身处何处葛洧吟,即日就出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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